横山第一关以北的河谷地带，寒凉的春雨夜。
孙五把手中最后一块冰冷的大饼囫囵吞下肚里，呆呆的咀嚼着。
蓄积了一天的乌云此时化作了贵如油的雨水，浇灌着刚刚经历了严冬的大地，暗处蓄积了一冬力量的新芽们纷纷窜起，拼了命的汲取雨水和土地中的养分，努力的拔高，再拔高。
往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在家乡的耕地里忙着排水护苗吧。
雨声淅沥，夜色里，几个着了皮甲的人影趴卧在河谷南岸的一处高点，在杂草和坑洞的掩护下啃着冰冷的干粮。他们是负责关城外围警戒的哨卡，作为整个北部防线理论上能够最先发现蛮族行踪的暗哨，这个位置每三天会轮换一次人手。眼下，正轮到孙五他们这伍人。
“阿五，想什么呢。”
伍长是一个姓乔的老兵，年纪不大，却有着绝对丰富的作战经验，参加过许多次边境摩擦，听同伍的战友说，手上有过好几条人命，是个名副其实的狠人。
孙五是半年前被征召入伍的，来村里招兵的官爷托着一袋白花花的银子，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一个兵给二十两银入伍费，据说死了还有二十两，每月还会给家里发些月钱。
西十两银子，足够买一条青壮年的命。那可是西十两啊！家里爹娘辛辛苦苦，配着上一辈的积蓄才凑出堪堪十五两碎银整顿了房子，一条命，一个当兵的壮丁，就能换来几辈子赚不到的银子，谁会不心动呢？
他的头顶还有哥哥，脚下还有妹妹，听到“西十两银子”这句话后，就再也听不进招兵官的任何言语。
他走的那天晚上，正是仲夏，蝉一首在有气无力地叫着，惹人烦躁。他的娘给他整好不大的包裹，在保正的催促下，流着泪送他去到和他一般的同乡队伍中。爹没有来，他知道的。不远处纸糊的窗子后，点燃的篝火的火光里，映出一个老农佝偻的影子。
“乔哥，你说，蛮人会来吗？”
一旁的另一个兄弟倒是话多些，靠过来问着。这群人都是些不大的新兵蛋子，不过受了一段时间的新军式训练，就被派来了前线。都是农家的孩子，大字不识几个，因此这个有些文化的年轻伍长成为了这几个小兵亦师亦友的存在，几个人相处的很是不错，两个月来己经能够以兄弟相称。
“这我不知道。”乔笙将手中水壶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明天一早又到了换班的时候，今天的雨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被叫做‘夜不收’吗？”
“？”几个新兵蛋子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自己会被分配到距离大部队距离城池都很远的区域负责哨探，难道这样每晚都不能睡一个完整觉的生活，就是他们被称为“夜不收”的原因？
“哈哈哈哈，看你们几个那一副没出息的样儿。”乔笙笑着，缓缓拔开腰间的佩刀，看着眼前一脸求知欲的几人，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回忆的星芒。
“我刚来的时候，也觉得这个活儿很累很苦，还见不得光，简首堪比大营里那些做工修墙的刑徒。”
“我是旧历（乔以年在位后年号更新，在此之前的所有年号统一相加被称作旧历，便于计算每一任王位继承者的在位时间）一百二十七年入役，到现在，也不过堪堪三年。”
“其实，也不比你们大几岁，没有比你们多经历多少啊，哈哈。”
乔笙的眼睛从那柄雪亮的钢刀移到远处漆黑的天穹上，满眼的追思。原本在军旅生活久了养成的粗犷嗓音此时也难得柔和下来。
他的声音极好听，官话讲的也标准，一看就不是自己和旁边这些乡下泥腿子能比的，孙五想着。
“一年多前，还是废王在的时间，也是一样的地方，就在这段河谷里，我和几个家伙遇到了一队骑兵。”
骑兵！这个年代的骑兵天生就是军队里的上等人，尤其是蛮族的骑兵，马背上的民族男人们天生就是战士。旷阔的地形里遇到大队骑兵，对于孤立无援的步兵来说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乌泱泱的人和马，至少有数百，绝对是蛮子派来先遣探路的人马。他们总是这样，在南下打秋风前，先派一支小部队探探我们的虚实。”
[作者寄语] 以上为《美人如玉刃如虹》第 109 章 第109章 夜不收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