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凉烧心，可宁缘的冷漠语气让他的火瞬间熄了。最后的质问也跟刀子似的，扎进心头里。
他从师姐身上起来，躺到一旁，和她肩并肩，看着房顶上的横梁。
“自从出来以后，我好像很难控制自已的情绪……”任凉表面自言自语，但都是在讲给宁缘听。
“嗯。”
“师姐，我是否不该再回宗门，从此漂泊浪迹……”
“嗯。”
“师姐明明一直尽心尽责助我修行，我却险些做出禽兽不如之事，你会怪我吗……”
“嗯。”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个畜生？”
“嗯。”
任凉转过头，看着宁缘的侧脸，他有些搞不懂，对方到底是因为敷衍所以才只“嗯”，还是真就这样以为。
“你真觉得我是个畜生吗？”
“差不多吧，”宁缘道，“还记得你方才怎么说我的吗？你觉得是我自已不想活了，便要拉你一起死。两人之间若真有情谊，就不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不过你也挺简单的，开心了就说好话，心烦了便要把情绪发泄给别人。其实这样也好，总比那些一直装模作样的人来得痛快。虽然你也爱装模作样，但你却没有一直装下去的能耐。”
“那师姐你到底是觉得我好还是不好呢？”
“你爱怎样怎样。”
任凉一时无语，忽又觉得很放松。他起身，心思回归正事上来。
“师姐，”任凉问，“魔道无法吸取天地间的真气，还要靠仙人之血修炼，难道除了这些麻烦事，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吗？”
“有的，”宁缘道，“魔道法术诡异绝伦，其威比仙门法术更甚，因其稀有，又可出奇制胜。”
任凉听后看了看自已的手掌，道：“我怎么没看出来，天剑诀可以飞天铸剑，那才真叫神奇。”
“不是的，”宁缘解释，“你刚刚用手掌轻易斩断的那柄飞剑，其刃之锐、其质之坚，已经和仙剑无二。若只论锋利，怕是没有任何兵器能及你的血刃。”
“不能飞，又只有手掌大小，怕是没等碰到人，就被隔着老远杀掉了，”任凉似乎不满自已的法术，“魔道便只有这些不一样的地方吗？”
“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宁缘坐起身，“魔道修士只要一直吸取仙人之血，便可永生，不被修为境界限制。”说罢又抬起胳膊，“师弟，你再吸些我的血，至少也要够你挥出三刀。”
“那怎么行！”任凉果断拒绝，“师姐你现在虚弱得很，我若再取你血，那跟直接要你命有何分别？再说那飞剑已经被我斩断，待你休息差不多，咱们便用天剑诀飞离这里。”
“那柄飞剑虽除，但难保没有别的高人在，”宁缘坚持道，“你现在便是我的底牌，想要脱险，还需靠你血刃。”说着从衣服里摸出一小瓶，倒出丹药服下，“不想咱俩都死在这，就吸我的血祭炼法术。”
任凉不敢辜负师姐心意，随即跪坐在地，刚要去吸对方臂膀上的伤，又见其直接以剑割开左手腕子，堵在他嘴上。
“这样快一些。”她抿着嘴道。
另一边，牛头怪物们进到城中，逢人便杀，非用利器一击毙命，皆是活撕生啃。受劫者的感觉想必不会比凌迟好受多少。
百姓们争相逃命，有的跑到县城边，眼看就要脱离苦海，却又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蛇咬死。
也有人选择不逃，跪在地上求仙人降临，除去妖劫。
人中自然也有恶徒，既知性命难保，城中又无秩序可言，心中残虐之性再无顾虑。他们抄起尖刀铁器，不是跟牛妖斗，而是去伤害更弱的同胞。平日里拌过嘴的，划烂脸颊割掉舌头；动过手的，趁其不备偷袭，残其肢体后又当街杀掉，为混乱再添血色；最悲惨的莫过妇人，只因模样被凶徒看上，便要在被牛妖杀掉之前先遭凌虐，或是干脆直接死于恶棍之手。
无解的灾难之前，当齐心无用，每个人便只如疯魔了一般。有人拼命地吃，往肚子里塞进各种点心食物，生怕成为饿死鬼，来世跌进饿鬼道；有人冲进玉轩宝坊，将一串串项链挂在脖子上，给手腕套上一连串叮当金镯，每根指头也都带上五六个翡翠玉戒。等牛妖扯去其臂，金银珠宝又哗啦啦掉了满地，这些嗜财之人的魂仿佛不在此间，而是飘荡在七宝遍地的极乐界里。
任凉吸了差不多够用的血，宁缘身上已白得发青，像玉雕成的神女。
街上的厉叫传进屋，二人对视一眼，再傻也想得清楚，自已被卷进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中。并非有意针对，只是不够幸运，来这里的人正好是他们。
[作者寄语] 以上为《餍仙》第 27 章 第27章 穷途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