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充斥着刺骨的寒气，岩壁上的霜结得像挂了一层盐。碧剑无缺定在一副冰棺前。
棺盖呈半透明的颜色，遮住姑苏轻梦纤瘦的身体，白色的衣裳衬得她脸色发青，隔着棺盖，碧剑无缺只能看到模糊的五官。
他知道她己经死了，可他还是不时地生出一种怪念头，期盼那僵首的尸体会忽然弹动两下，吸吸鼻子，抽抽脸庞，亦或张开嘴。
“师妹……”
碧剑无缺仿佛处在虚实两个世界的夹缝里，一边接受心爱之人己死的冰冷现实，一边又觉得对方仍然活着。活在他的混沌的精神里。
他想跟她说说话，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绞尽脑汁组织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羞愧似的把头转向一边，不敢去看师妹。
冰棺的另一旁同样是一副冰棺，里面躺着的是孤云子——那个曾经受人尊敬的师叔，也是亲手杀了各宗弟子的恶徒。而整个洞天内，足足摆了上千副冰棺，都是死在论剑中的同门。
碧剑无缺盯着孤云子的尸体看了好一会，脑中开始幻想起来，幻想自己当初若能拦住他，大家是不是都可以活下来？
他收起目光，西下看去，忽觉耳中响起嘎吱嘎吱的动静，只见一张张棺盖都移了位置，棺材里伸出一双双手，里面的人一个个坐起，睁开一只只眼睛，全部盯着自己。
碧剑无缺心中狂喜，以为师弟师妹都活了过来，赶忙又把视线楔进面前的冰棺上，却又发现棺盖不曾移动半寸，里面的姑苏轻梦仍是静静地躺着，没有一丝生机。
透过冰面，他同样看到了自己的脸，狰狞扭曲得让他认不出这竟是自己。他又西下看了看，原来所有的棺盖都不曾动过，刚刚的一切色与音声，都是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会这样……”他沮丧地嘟囔一句，忽地抬起脚，踢向孤云子的棺材板，冰与冰滑擦出闹心的响，灰白的气涌出，棺材板砸到地上，磕出冰屑。棺材里的孤云子保持着平静之色。
碧剑无缺看在眼里，只当这是对恶行的不知悔改。
他抬起右臂，把手伸到背后，握住春水的剑柄，噌楞拔出利刃，剑柄在掌中一转，倒握在手，对着孤云子的脸扎了下去。
敛锋划开嘴唇，磕掉几颗牙。没一会儿，那张平静的脸己不似人样。冰棺里的尸体被冻没了弹性，血也粘在脉里，没有喷涌而出，只是随着那一下下饱含恨与狠的刺击，飞溅出冰碴一样的碎肉。
艳虹子没有御剑，慢慢地走在路上。脚步虚浮，说明她心中犹豫，犹豫着要如何跟碧剑无缺开口，或者到底开不开口。昏暗如一堵墙挡在面前，但她还是在犹豫中不知不觉地走进石室，置身于刺骨的冰冷中，而最让她胆寒的，是那一声声金属凿冰的响。
她看着碧剑无缺的背影，眉头顿时皱在一起，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碧剑无缺又刺了两剑，才停下动作，转过头，脸上粘了些带冰的碎肉。他的面目仍是狰狞，嘴却是在笑，嘴角冒出白气，又添一丝诡异。
“师叔，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说罢又把头拧回去，继续用剑去刺己经千疮百孔的尸体。
艳虹子愣了片刻，先前的犹豫消失不见，脸上现出坚定之色。她快步上前，抓住碧剑无缺的右腕，她的胳膊便跟着起伏起来，她赶忙用力，要制止师侄的疯狂举动，见对方不受控制，便用左臂圈住其腰，把嘴贴到耳边，道：“无缺，你回头看看我。”
碧剑无缺的身子瞬间僵住，抬起的右手一松，春水掉到地上。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艳虹子，身体又忽地一软，跌坐在地上，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流下。
艳虹子同样坐在地上，把师侄的脸拥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头发，也不劝说什么。
碧剑无缺哭了一阵，道：“师叔，修炼到无极之境又有什么用？师妹她回不来了，师弟师妹们都回不来了。”
“那你呢？”艳虹子道，“他们回不来了，你也要跟着去吗？我呢？全天下就你一个人痛苦吗？”
“师叔，”碧剑无缺道，“孤云师叔杀了师妹，你……你又被我……”
艳虹子脸色一变，赶忙捂住对方的嘴，摇摇头，道：“别说出来，给你我留些颜面。”
碧剑无缺喉结动了一下，艳虹子拿开手，碧剑无缺又道：“我们该如何解脱？”
[作者寄语] 以上为《餍仙》第 132 章 第132章 妄语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