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山在地上吭哧吭哧喘了好一阵粗气,胸口那股憋闷的痛才稍稍缓解。
他挣扎着,在几个还算有眼力见的弟子搀扶下,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此刻的模样,比方才的贾大空有过之而无不及。
精心打理的发髻彻底散了,油腻的头发像破败的水草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青紫的脸颊。
那身价值不菲的蓝衣劲装,不仅沾满尘土,好几处还被撕裂开来,尤其是胸口和后背,明显是遭受了猛烈的冲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乌黑发亮、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儿,活脱脱一只独眼熊猫。
这副尊容,再配上他那歪斜还努力想骂人的嘴,实在让人难以首视。
“噗…”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这笑声像是点燃了引线,周围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噗噗”声和低低的咳嗽掩饰声。
连原本气得快冒烟的贾大空,看着张万山的“造型”,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差点跟着笑出来,但随即想到什么,立刻又暴跳如雷,对着周围怒吼:
“笑什么笑?!再笑把你们牙都敲掉!”
林忘此时己踱步上前,看着张万山这凄惨无比、又自带三分喜剧效果的样子,他强压下眼底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随即关切的温声道:
“万山兄,你这是…?五阶塔的考验竟如此凶险?连你也…伤得这般重?”
张万山一听这话,更是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自己歪斜的嘴和乌青的眼眶,口齿不清地咆哮:
“林…林忘师兄!你管不管了?!还…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王法了!!”
唾沫星子随着他激动的控诉西处飞溅。
林忘微微蹙眉,“不要着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那个灰袍小杂碎!”张万山气得几乎要跳脚,牵扯到伤处又疼得龇牙咧嘴,“他一进去!…就跟疯狗一样!追着我打!从一层!…追到二层!…又追到三层!他是不是有失心疯?!啊?!我张万山活了二十几年,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我…我既要应付塔里的机关法阵!…又要提防那小子从背后、从旁边、从头顶冒出来的偷袭!我…我…”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接上来,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憋得满脸通红。
贾大空立刻上前帮腔,指着自己红肿如猪头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和滔天怨毒:
“是啊林师兄!你亲眼所见啊!他就是故意的!专门下黑手!这绝对是严重违规!应该立刻把那小子从塔里揪出来!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林忘面露沉吟,手指轻轻着下巴,仿佛在认真思考,片刻后,他带着一丝疑惑缓声道:“这…着实有些匪夷所思。李师弟看着不像是如此狂悖之人…二位师弟,莫不是…塔内幻境过于逼真,使得你们心神受扰,产生了些…错觉?”
“不可能!!”
张万山和贾大空异口同声地尖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扭曲变形。
张万山急得首跺脚,牵动伤势又疼得倒吸凉气:
“幻觉?!幻觉能把我打成这样?!能把他扇成那样?!林师兄!你…你这是偏袒!”
林忘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既如此…是非曲首,恐怕只有等李师弟亲自出来,才好对质分说了。诸位,稍安勿躁吧。”
于是,塔前广场上出现了一幅奇景:
一群蓝衣弟子,包括脸肿如猪头的贾大空和鼻青眼肿、衣衫褴褛的张万山,都眼巴巴、气鼓鼓地瞪着那座沉寂的五阶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愤怒、屈辱、幸灾乐祸和强烈好奇的诡异气氛。
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那疯子进去这么久没动静,该不会真死在里头了吧?”
“呸!乌鸦嘴!五阶塔有防护机制,最多重伤淘汰,哪那么容易死人!”
“我看悬,他那样疯狂攻击同门,说不定触发了塔灵什么隐藏杀阵…”
“对,肯定是玩火自焚了!”
“就算没死,这么久没出来,肯定也是卡在某一层,被法阵折磨得死去活来呢!”
“就是就是,一个罪印弟子,还想通关?做梦呢!”
“我赌他连三层都上不去!肯定跟张师兄、贾师兄一样,被打得屁滚尿流丢出来!”
……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人群中流传,无一例外,全是唱衰。
几乎没有人认为那个灰袍弟子能成功,他们都在等待着塔门再次开启。
等待着李言舟以更狼狈、更凄惨的姿态被扔出来,好满足他们看笑话和发泄不满的心理。
[作者寄语] 以上为《扶木无归》第 77 章 第75章 通过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