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月的伤口，在“化腐膏”的神效下，终于停止了黑气的逸散和腐肉的蔓延，边缘开始收敛，显露出新生的肉芽。
内服的“续脉散”也稳住了它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元气，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不再是那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微弱。
李言舟看着噬月好转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然而，噬月那巨大的头颅抬起时，眼中虽然恢复了生机，却难掩一份深沉的疲惫和虚弱。
“……这药……很好。”噬月的声音依旧带着嘶哑，但总算有了说话的力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被拽回来了半只脚……”
李言舟心中稍安，但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
他能感觉到，噬月的状态只是被强行稳住，如同在漏水的破船上暂时堵住了最大的窟窿。
它的元气，如同被蛀空的巨树，表面看似稳固，内里却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感觉身体里，空落落的……”噬月巨大的头颅缓缓摇了摇，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像被抽干了力气……这伤怕是……伤了根基……”
李言舟的心再次揪紧。
他俯身，凑近那巨大的头颅，声音带着急切：“伤及根基？那……那要怎样才能根治？需要什么药？”
噬月巨大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向李言舟，里面带着一丝温情和感动：“不要再为我冒险费心了…唉！在这个鬼地方，根治了，又能怎样呢……”
虽然不知道噬月还要在这暗无天日的渊底被囚禁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千年……但一想到这头曾经睥睨天下、向往人间烟火的巨兽，余生都要拖着病体残躯，在痛苦和虚弱中煎熬。
李言舟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惋惜和不甘！
* * *
回到崖上，另一份沉重的压力同样压在李言舟心头——陈守。
那晚桥头的激烈冲突和真相的坦白，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陈守并没有去向五块长老告发李言舟，但对李言舟的态度却是首接降到了冰点。
他不再与李言舟说一句话，甚至不再看他一眼。
如果遇见，陈守会立刻背过身去，或者绕道而行。
那份沉默的、带着巨大失望和担忧的冰冷，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李言舟难受。
李言舟心里充满了愧疚。
可他嘴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道歉，如何去解释才能消弭这份隔阂。
只能笨拙地、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
他会在陈守的水缸快空时，默默地去挑满清澈的山泉；
会在陈守晒的衣物被风吹落前，悄悄捡起重新挂好；
会在陈守常坐休息的那块大石头上，用衣袖拂去灰尘……
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做着一切他能想到的、微不足道的关怀。
然而，陈守的态度却如同封禁渊底最坚硬的磐石，不为所动。
* * *
这天采藤结束。
李言舟看着敖子收拾工具的背影，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敖师弟…”
敖子闻声回头，看到是李言舟，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李师兄！有什么事吗？”
“那个……药，”李言舟斟酌着措辞，“真的非常感谢你！”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但是…用了之后，症状是缓解了很多，可身体里面……还是觉得空落落的，不得劲……像是……力气没完全回来？”
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微微张大了嘴，怔怔地看着李言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担忧。
他上下仔细打量着李言舟，仿佛要透过那身灰袍看到他体内隐藏的可怕伤势，脸上渐渐浮现出十分的怜悯，甚至眼圈都有些发红，“李……李师兄……你……你伤的这么严重吗？！”
他仿佛己经看到李言舟命不久矣。
看着敖子那副悲天悯人、几乎要为自己“英年早逝”而落泪的样子，李言舟一时语塞，却也哭笑不得。
“这……这个……”李言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可能……伤得太深了吧。敖师弟，还有没有……更好的药？能……能治本的那种？”
敖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难过，认真思索起来，眉头紧锁：
“更好的药……有是有，但……”他看了看李言舟，眼神更加悲悯，
“李师兄，我再豁出去请假回去一趟！求我姑姑和叔叔，再配一种更霸道的药方！但是……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敖子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这种药，药性极猛！只能暂时强行激发你的本源，吊住一口气，延缓恶化！它……它也是治标不治本的！而且用多了，对身体损伤更大！只能拖延一段时间……时间长了……”
[作者寄语] 以上为《扶木无归》第 66 章 第64章 砺剑试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