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守那里带回那柄幽蓝长剑后,李言舟仿佛整个人都被抽走了魂儿,一头扎进了由《老刘剑法》和冰冷剑锋构筑的全新世界。
以往封禁渊苦熬日子,好歹天天还惦记着陈守做的那一顿热乎饭。
如今他好像是彻底忘了这回事,常常是陈守骂骂咧咧地端着碗找到在悬崖高地或是某个僻静角落的他,才能勉强塞几口,两三天才正经吃一顿成了常态。
时间对他而言失去了意义。
白天例行公事地去镇渊碑前点卯、巡视、向五块长老那岩石般的脸孔汇报“一切如常”,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献给了手中的剑和脑中的法。
他时而静立如雕塑,闭目凝神,指腹着剑身上那冰裂般的纹路,感受着那微弱却清晰的脉动与自己体内雷魂丹奔涌的灼热、手臂金纹蛰伏的暖意交织共鸣;
时而又如同疯魔,在嶙峋的怪石间腾挪跳跃,幽蓝的剑光划破浓雾,带起凄厉的破空声,演练着《老刘剑法》中那些看似粗犷野蛮、实则蕴含着狂暴力量轨迹的招式。
每一次成功的发力,每一次剑意与体内能量的契合,都让他欣喜若狂,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尽力量的门扉,逛得乐此不疲。
金昊那伙人倒是消停了。
陈守那日虽然被李言舟劝住,但终究咽不下那口气,转头就去找了五块长老。
五块那张刻板的脸听完陈守添油加醋的告状,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第二天便冷冷地给金昊及其手下弟子下了死命令:每日采集的血藤数量,翻三倍!用以供给所有守渊人,包括李言舟他们。
这惩罚比打板子还狠。
采血藤本就是玩命的活儿,三倍的量意味着他们几乎要耗掉所有白天的时间在悬崖峭壁上搏命,稍有不慎就可能葬身妖雾。
几天下来,那几个原本趾高气扬的蓝衣弟子,个个累得面无人色,眼圈乌黑,走路都打晃,别说来找李言舟麻烦,连吃饭的力气都快没了。
作为执事的金昊,状况还算稍好一些,只不过每次一见到李言舟,对方的眼神就如利刃般,远远地就投射过来。
奈何李言舟总是不接招。
他从采血藤的任务中解脱出来后,全部身心都投入了修炼。
只要不是实质性的伤害,他一概不予理会。
老刘依旧是那副醉醺醺、浑浑噩噩的模样,抱着他那似乎永远喝不干的酒葫芦。
不过,李言舟每晚雷打不动地带着问题去请教时,他浑浊的醉眼里总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
也许是孤寂太久,也许是李言舟那股子痴劲让他想起了什么,老刘竟意外地耐心起来。
有时是三两句话的点拨,首指《老刘剑法》运劲的关键,让李言舟茅塞顿开;
有时则是对着李言舟演练中的破绽,毫不留情地嗤笑嘲讽,但往往伴随着一句切中要害的改进之法。
更多的时候,当李言舟在月下挥汗如雨、剑光霍霍时,老刘会独自坐在悬崖最高处那块大石上,对着月亮,长久地发呆。
月亮有时高悬,有时隐没,月光落在他佝偻的背上,脸上的狰狞的烙印上。
总会弥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孤寂。
李言舟偶尔瞥见,心中也会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又被新的剑招困惑拉回现实。
然而,并非所有时间都沉浸在进步的喜悦中。
烦心事也有两桩。
一件便是老刘索要的“够劲儿”的好酒,简首成了李言舟的心病。
封禁渊物资匮乏,外面送进来的补给都被五块的人牢牢把控,金昊他们自己都累成狗,更别提给他酒了。
他尝试过跟负责物资的弟子套近乎,对方只是鼻孔朝天;他甚至动过偷的念头,但五块长老坐镇,无异于虎口拔牙。
每次看到老刘晃着越来越轻的酒葫芦,投来那似笑非笑、带着“你小子欠债不还”意味的眼神,李言舟就头皮发麻。
第二件便是那挥之不去的诡异梦境。
每到夜深人静,尤其是朔月前后,那片被幽蓝月光笼罩的山谷便会准时降临。
金笼中雀鸟绝望的撞击,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羽翼渗出的刺目血珠;
池塘水位骤降,池鱼在龟裂的浅洼中徒劳开合鳃盖,窒息挣扎……循环往复,清晰得令人心悸。
[作者寄语] 以上为《扶木无归》第 43 章 第41章 又是一个朔月夜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