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圆脸，小眼睛，有点肥胖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衣裳明显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胖的手腕。
裤腿也短，吊在脚踝上面，像是偷了某个瘦高个的衣服来穿。
他的手无寸铁，手里提着一根木棍，木棍上串着几条还在蹦跶的鱼。
整个人站在那里，圆滚滚的，矮墩墩的，眨巴着一双小眼睛，人畜无害，像极了山下集市里卖鱼的小贩。
李言舟的手还握着剑柄，剑拔出了一半，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卖鱼小贩”。
对方也看着他，小眼睛眨巴了两下，忽然发出了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李言舟，你小子是不是框我呢？这不是好好的提剑杀人呢，怎么就说自己动不了了？”
那声音低沉浑厚，却又偏偏从这张圆滚滚、喜感十足的脸上发出来，违和感强烈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李言舟满头黑线：“你……你是……噬月？”
“废话！”那圆脸男人翻了个白眼，小眼睛一瞪，努力做出一副“你很没见识”的表情。但他那张脸实在太没有威慑力了，瞪眼的模样非但不凶，反而有几分滑稽。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李言舟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那张圆脸移到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上，又移到那双短了一截的袖口上。
“我是千年大妖！能化形很奇怪吗？！”噬月把木棍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仰着圆脸，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
“不是……”我说你怎么化成这个样子了？”
“哪样？”噬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肉嘟嘟的脸，一脸无辜。
李言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股莫名的笑意突然涌上心头。
不是嘲笑，不是讥讽，而是发自心底的想笑。
他己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哈哈……哈哈哈……”
山谷里的水汽氤氲，野花在风中摇曳，河水隆隆作响。
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坐在地上，放声大笑；一个圆滚滚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小眼睛里满是困惑。
“笑什么笑？”
噬月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两条烤得金黄的鱼，精准地拍在了李言舟的脸上。
“啪”的一声，鱼香西溢，鱼油糊了一脸。
李言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伸手把脸上的鱼扒拉下来，看了看手里那条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的烤鱼，又看了看噬月那张故作严肃的圆脸，终于彻底不笑了。
“吃你的吧。”噬月没好气地说，自己也拿起一条鱼，蹲在地上啃了起来。
李言舟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鱼。
鱼很香。外皮烤得酥脆，里面的肉却鲜嫩多汁，带着一股淡淡的炭火味和河水的清甜。他己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此刻吃在嘴里，简首比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所以，你去了这么久，是去找衣服穿了？”
“嗯。”噬月啃着鱼，声音含糊，“这个地方真是鸟不拉屎，我走了好几里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好不容易看见一片房子，进去偷了件衣服。”
李言舟停了一下。
“你说的那片房子，在什么地方？”他问，声音忽然有些发紧。
“就在那个山崖上面。”噬月用鱼骨头指了指河谷上方。
李言舟沉默了片刻。
“你说的该不会是月燕堂吧？”他的声音很低，“你去月燕堂了？”
噬月啃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李言舟的脸色，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
“月燕堂？”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对，好像是叫这个名。我进去的时候看见门口有块匾，写着什么燕……我当时没想起来，事后才突然记起，你以前和我聊天时提到过这个地方。”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们这个宗门怎么那么萧条？连人也没几个？我转了一圈，就看见两三个弟子，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还有一片药田，草比药还高，也没人打理。”
李言舟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半条的烤鱼，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了。
他想起薛忠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的月燕堂，虽然人丁不旺，但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
师父薛忠会带着他们在药田里除草、浇水、施肥，一边干活一边给他们讲修炼的窍门，讲大荒的奇闻异事，讲那些他年轻时闯荡江湖的经历。
[作者寄语] 以上为《扶木无归》第 154 章 第154章 我是谁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