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鬼难分

十分钟过去。

鬼愁涧口的云雾依旧翻涌，整个涧口好似一张大嘴吞吐着云雾。

洞内没有任何声响传出，只有呜咽的风声在回荡。

松隼立在崖顶的一株枯松上，耐心地梳理着羽毛。

既然定下了契约，在对方出来确认之前，他都会完成这最后的等待。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太阳逐渐升高，驱散了涧口的部分薄雾，但鬼愁涧那股阴冷的气息却愈发浓重。

就在松隼耐心即将耗尽之时。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一道青色的人影缓缓走出，锦衣未乱，甚至连鞋面上都没有沾染多少泥水。

只有李繁岳一人。

松隼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立刻发问李长崖的去向，只是静静地等对方开口。

“游隼道友。”

李繁岳打破了寂静，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只是去后花园散了个步，“久等了。那里面的野鸭确实不少，为了当场宰杀取绒并装入储物戒，废了不少功夫。”

他扬了扬左手的大拇指，那枚碧玉扳指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松隼点了点头，不想废话，直接展翅欲飞：

“既如此，交易完成。那些养殖的青绒鸭归我，我现在便去取食。”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是晋升后重要的血食储备。

“且慢。”

李繁岳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阻拦之意。

松隼身形一顿，悬停在半空，回头看向他：“怎么？那么多野鸭，储物戒都怕装满了，阁下还想留着那批家鸭？”

“鹰兄误会了。”

李繁岳负手而立，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涩之情，“那批鸭子，我李家还有大用。毕竟……你也知道，像我这种出自小地方的修士，资源实在是太匮乏了。”

他抬起头，眼神中流露着疲惫和无奈，仿佛在对一位老友诉苦：

“我李家虽然在这望洱湖有一席之地，但放眼整个修仙界，不过是沧海一粟。家族中还有那么多亲友要提携，每年的供奉和打点，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修行之路，道阻且长啊……”

李繁岳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若是没有足够的资源，我这辈子恐怕也就止步于练气了。道友也算散修，应当能体谅我的难处吧？”

松隼立在空中，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个诉苦的男人。

不对劲。

李繁岳虽然嘴上说着“难处”、“苦楚”，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原本温润的眼神深处，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兴奋。

“嗡——”

松隼眼神一凝，体内的灵窍瞬间无声运转。

一缕紫气悄然游走至双翼，七彩虹光在羽毛缝隙间隐而不发，随时准备暴起。

看到松隼这戒备的姿态，原本一脸苦涩的李繁岳，突然愣了一下。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仰天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道友啊道友，你一只可以随意遁走天地，不受凡俗家族牵绊的游隼，怎么这么紧张？”

李繁岳抹去眼角的笑泪，脸上的苦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狂热。

“其实我要这些鸭子也没什么大作用。”

“最近，青狮宗的那位筑基大修士——槐阴长老，看中了我，许下了一个诺言。”

提到“槐阴”二字，李繁岳的眼中满是憧憬。

“槐阴长老说，只要我能拿出足够的诚意，便收我为弟子，并传我无上仙法，助我筑基！”

松隼冷冷问道：“什么诚意？”

李繁岳舔了舔嘴唇，竖起三根手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三只鸭子：

“父、兄、子。”

“只需献上我李家这三代至亲的心脏，以表斩断尘缘、一心向道的诚心，师尊便会亲自助我筑基，成就他威名远扬的「半死桐」仙基！”

此时的李繁岳，面容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着，丝毫看不出之前温润的模样。

因为兴奋，他不自觉地催动起功法，身旁冒出一股幽幽绿气。

“我想了很久，真的想了很久。”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道，“我李繁岳，天资卓越！之前家中偶然得到一份仙缘，父亲将其分与我和李长崖一人各一半，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我便自行修到了练气三层！而我那蠢弟弟还没踏入练气！我是天才！我是真正的修仙种子！”

忽然，他猛地抬头，面目狰狞地咆哮道：

“可就是因为这该死的穷家族！就是因为这群只会拖后腿的老弱病残！害得我财侣法地都只能挑下下之选，就连踏入练气时，也只能练一口最下等的‘小清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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