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暗流涌

斜阳落下山头。

胡堰村西边，有一座青灰色石室半掩于土坡之下。

那入口处的粗木栅栏被岁月浸得发黑，铁锁上锈迹斑驳，

唯有石壁缝隙间渗出的潮湿霉味，混着的汗臭气息，昭示着这里并未荒废。

石室内部依着山坡岩石走势凿出三间囚室，粗粝的石壁上还留着凿子的刻痕，墙角堆着半干的稻草，几只受惊的耗子窸窣窜过……

这里是村落的“规矩之地”，专门用来关押那些触犯规矩的流民。

毕竟这座上千人口的聚居地，总有些人不会安分守己。

或是偷摸仓房粮食的懒汉，或是私藏武器的桀骜之徒，亦或是散播谣言的长舌妇。

李秀与王夫子定下了规矩：初犯者罚做三日苦役，屡教不改者便投入这石室禁闭，让幽暗与孤寂磨去他们的锐利。

这些规则都在洛凡的点头下被制定，因为洛凡需要的是一座和谐共进的村落集体。

此刻，最东侧的那座囚室里，几个流民正蜷缩在稻草堆上，眼神麻木地望着石壁，唯有铁链拖地的轻响在空旷中回荡。

今日的石室却添了几分肃杀。

西侧新清理出的囚室里，三道身影被粗麻绳捆缚在石凳上，嘴里塞着布条，唯有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泄露着惊慌。

他们是今早护村队从战场押回的俘虏，那名肥胖商人如泥，锦袍上的金丝云纹沾满尘土，往日油光锃亮的发髻也散乱着。

旁边的儒士脸色惨白，原本彰显气质的那条方巾歪斜地挂在脖颈上，双手不住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最后一人是那个马夫，虽紧闭着眼，却能看见他额角青筋突突首跳，显然在极力维持镇定。

李秀亲自取下了肥胖商人嘴里的布条，动作干脆利落。

“说吧！”

她声音平静，手中步枪却有意无意地蹭过对方的脖颈，冰冷的钢管接触皮肤令他毛骨悚然。

“你的名字，还有万山商会的底细。”

商人的嘴唇哆嗦着，涎水顺着嘴角流下，在锦袍上洇出一片深色污渍。

“别...别杀我...”

他语气颤抖，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小的叫王元宝...只不过是个小商人...售卖琉璃玉器和珠宝首饰的...”

王元宝的身躯颤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的底细交代了个干净。

原来，他只是渊北城中，几座珠宝店铺的总掌柜。

而渊北城中，玉器珠宝行业的掌控者另有其人，他名为赵连城。

他垄断了整个渊北城的琉璃玉石行业，从玉石的开采，到琉璃器皿的雕刻再到最后的销售，赵连城开办的首饰商铺一家独大。

整座渊北城中，达官贵人之家，名媛贵妇们购买的珠宝首饰皆来源于此。

首到后来，百货居商铺的开设。

大量物美价廉的琉璃器皿和珠宝首饰抢走了连城商行的客源。

原本，城中贵妇们会为了买到一串最清澈透亮的琉璃项链，相互争斗，竞价拍卖。

有时候一支孤品发钗价格能炒到千两白银，让赵连城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自百货居在渊北城陆续开设分行，品质更高的琉璃首饰成批量的售卖，价格却仅售几十两或百两白银。

名媛贵妇们趋之若鹜，连城商行的琉璃饰品却货架生尘。

好在百货居尚未进军玉石珠宝行业，不然连城商行就完全失去了竞争力。

于是，赵连城开始遣人调查百货居。

只不过收获寥寥，只发现创办百货居商铺之人使用的是假名假身份。

于是另辟蹊径，查到了百货居琉璃制品的供货来源——便是城外这座流民聚集的荒村。

同时，手下人也贡献了计谋，便是从收取商税这件事入手。

渊北城实行包税制，工农商等百行百业税务，皆由相关掌权人承包。

顶尖的商人承包相关行业商税，地主承包农税，工匠行业的掌控者承包手工税……

他们给官府缴纳定额的税，自己却有权利翻倍向底层收取税银，利润惊人！

得知百货居尚未向商行缴纳商税，赵连城便有了主意。

他要最大化提升百货居应缴纳的税额。

便有了今日这一出戏码。

王元宝只是连城商行手下一个小货商，拿了赵连城的鸡毛令箭前来收税，想的是一石二鸟计策：要么让百货居幕后供货集团大出血，乖乖奉上十万两的商税和罚息，而不缴纳这十万两他们更有借口强行以武力收取，进村搜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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