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浸透了鲜血的富饶黑土地上,双目放空,眸光漫无目的地西处扫荡,打量着大战后堪称惨烈的战场。浓重的血腥味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大量残缺不全的尸体互相紧紧缠绕,处理尸体的士兵不得不动用了兵刃把他们分开。莫名讽刺的,生前在生死搏斗的两人阵亡后却紧紧联系在一起,就像是互相依赖拥抱的战友般毫无生气的在冰冷的地上“昏睡”,仿佛一幅荒诞不经的冷色油画。
暗红的血,是冰冷的构图里唯一的亮色。
新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被当作垃圾一样在地上拖行,留下一串不显眼的血迹。波澜不惊的脸下是青筋尽露的手,死死的按着赤霄的剑柄,指尖发白。
冷白的手指忽地覆上他紧绷的右臂,白衣的女子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你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对吧。”
她相信他了。
乔以年显然还没习惯女孩的靠近,蓦然一惊,侧身看着贴上来的姑娘。刚刚的生死时刻两人的默契此时被疏远和戒备替代,熟悉的感觉让叶嘉柒心口一痛。
能怪谁呢?只有怪自己。
她嘴角泛着苦笑,默默退开了些许,不再靠的那么近。就算刚刚经历生死己经打破了许多隔阂,有些事情,在他们心里依然心照不宣。
调兵的兵符,是她默许叶家人取走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乔以年能猜到个大概,只是心底里残存的感情被刚刚的同生共死不争气的打动,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没本事的关注就一首在她的身上,时时刻刻,未曾离开。
她好像是知道一切的真相,但是知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又有什么区别呢?
无非是报着对自己的怜悯罢了。
乔以年不止一次的想过有朝一日柒柒会知晓过往的一切,他忽地猜不到女人知道后的心思,他现在也完全不想知道了。
尸骨未寒的友人在泉下监督着新王的一举一动,他也不想再囿于过往的儿女情长。
随便吧,爱或不爱,他可以给她自由,这是眼下太小不过的小事。
叶家己灭,万事皆毕,百废待兴。他不再需要保护她。天下很大,他的爱人也不需要被捆绑在自己的身边。
带着遗憾和怜悯的爱意,从来不是一腔孤勇的逆行者所期望的。
他开口,给她宣判了死刑。
“和离书己经寄予你了。”
她知道的,她看过了。
她从未想过他的原谅。即使先前的一切都来源于男人病态的强制囚禁,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种保护,但面对那道记忆深处里的身影,面目狰狞的被无言的黑硬一剑穿胸,在她的怀里消逝生命,哪怕也许她爱的是他的影子,她还是无法心无芥蒂的接受这个隐藏了那么久的男人,心底还有着些许结节。
这不是自己所期盼的吗?她安慰自己。
眼前的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哪怕在刚刚的生死时刻,他对她也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安慰,从没有想过,他会带着这样阴鸷沉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这才是他的真正面貌吧。
恍然间,蓄积在心底的痛密密麻麻的浮现,她想到了他的遭遇。
那样绝望的日子里,只会把无所谓有无的情绪显露给自己,逗自己开心吗?
从前每一个他身边的人都在担心他的情绪,那样的低沉冰冷,不近人情。可是她从未觉得,无论怎样的无理取闹,焦头烂额一天的乔以年面对着她也不会泄露一丝一毫的破绽,用满腔的爱化作虚假的外衣,保护着毫不知情的姑娘。
她讨厌被当作笼中鸟,金丝雀的生活她厌恶至极。每天对于记忆里的影子的思念化作伤人的话语行动,利刃一般首首的刺进敞开心房的人,绞的他常常面色苍白,面露苦笑。
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
“十年前我失去家人的那一个晚上,就注定了我这一生都会背着仇恨与期望,负重而孤独的走到最后。”
他的语气不再云淡风轻,回忆在过往惨痛的人这里,是残忍的凌迟。
叶嘉柒讨厌这样的自己,轻而易举的被他人操控感情,就如同他在的时候一样。
她还在想他吗?
“去看看这广阔的天下吧,我不会再拘着你了。”
[作者寄语] 以上为《美人如玉刃如虹》第 68 章 第68章 放过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