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沅手中那碧绿如玉的葡萄最终没能送入口中,而是掉在了脚下那名贵的熊皮地毯上。
即使那般恨那个该死的男人,听到他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时她还是恍惚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也许是震惊,也许是喜悦,挣扎一瞬的心境被她迅速平复下来,公主殿下玩味的神情依旧不变,葱白指尖慢条斯理地挑起另一颗葡萄,拿在眼前细细端详着。
“打仗就会死人,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更何况,”她稍微一顿,轻飘飘的续道:“本宫可从来没承认过,他是本宫的驸马。”
“顶破天不过是个为国牺牲的杂号将军罢了,不必让各位如此讳莫如深。”
“倒不如借题发挥,今日吟几首军旅诗,也让诸位与本宫一道领略一番北漠的风采罢”
周围的一众世家子弟愣住片刻,算是彻底见到了公主殿下对那小侯爷极尽冷漠的立场,也全都反应过来来,纷纷举杯附和:“殿下所言极是。”
推杯换盏间,纸醉金迷的文会继续,万里之外的北方阵亡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卒,这与远在沧州高枕无忧的贵族子弟们毫无干系。
他们只需要照旧品着酒,吟些风花雪月的诗,纵使天崩于前仍不改色。
并不是他们胆子大,只因在他们眼里,他们自己就是沧州的天。
“天塌不下来,放心吧。”
看着阿辰一脸凝重沉郁的样子,一向严肃的苏鑫破天荒的安慰了自己最得力的副手一句,拍了拍他饰缀齐整的甲胄,即便对于这句话的真伪,他自己都相当怀疑。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北上的敕令是那位恨自己入骨的公主殿下带来的“礼物”,思索片刻他就己经明白,这是作为文官集团利益代表的漓王殿下对沧域境内驳杂军事力量的一次整顿,更是一种排除异己的阳谋手段。
作为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一向被边缘化且在夺嫡之争中与多方都不算亲近的苏家掌门人与苏家仅存的力量,如今彻底逃无可逃。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更何况,与其等那些文官褫夺他的封号,收回他的兵权,要他浑浑噩噩,闲散的度过余生,他宁愿接下这必死的任务,去搏一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也为了,心中那仅存的一丝热血,抵抗外族侵略的坚定信念。
只是这样吗?
军令如山,上面的人催的又紧。夜里落连雨,道路满是泥泞。身后松散的队伍里,官兵们一言不发的护持着身旁绵延几里的粮车,深一脚浅一脚的从王城的禁军东大营向北城门开拔。这个时间,城内再晚归家的人也己在梦中酣睡,大街上只有白天的行人们留下的狼藉和压抑的寂静。沉重的脚步与甲片摩擦声交响间,冰冷的雨水拍打在青壮的脸上,黑暗的雨夜里,更衬得眼前的劲旅实为哀兵。
北城门外,主街的一旁,公主府的大门外停满了各色门阀贵族子弟的私人马车,守着车辆的下人们难得清闲,正互相聊着天,见了不远处长长的一列军阵,也没有丝毫让位的意思。
“这群丘八怎么这个时间点还在大街上乱逛,真是没规矩。”
也不知是谁冷不丁的说出这一句饱含嘲讽的挖苦,激得苏鑫身旁的亲兵们各个怒不可遏,举着沙包大的拳头就要杀入满脸嫌弃窃窃私语的人群中。
“都停下,各自归队。”
他拦住了自己的手下,若是在这里闹事,怕是出不了城门就会被九军都督府的人当场抓进大牢。
“在下扶风将军,成勇伯苏鑫,求见清河公主殿下,烦请姑娘进去通报一声。”
他虽然与她不常见面,却还是认得听到动静正走出大门口查看情况的卢沅贴身丫鬟。
“啊,是,是小侯爷…….殿下她这会儿还在宴席上……怕,怕是不大方便,您看……”
小丫头借着士兵们手中摇曳的火把勉强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样貌,不由得大吃一惊,想到自家公主正在里面同尚书公子和几个面首饮酒作乐,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苏鑫没有再说什么,披着皮甲的身子一动不动,只是维持着鞠躬的姿态,拱手作揖,久久不起。
“罢了,我去为您通报殿下。”
“有劳姑娘。”
到底是小丫头心软,叹了一口气后回府内通报去了。身旁的那些下人常年混迹在各种场合,也耳濡目染了不少有关两人之间的八卦消息,本不知真假。此时亲眼见得这成勇伯的姿态果真放的如此之低,不禁也带了几分不屑之意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全然忘记了对方明明是一个手握兵权的一等伯爵。
[作者寄语] 以上为《美人如玉刃如虹》第 147 章 第147章 往事(2)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