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道见着此人，连忙带着众修士上前迎接。后方的修士或是跟随迎接，或是整顿车马，或是上前与白墨混脸熟。
而白墨的目光则是被另外几名在外围无所事事的修士吸引。
那几位正聚在一处廊柱下，神态闲散地晒着太阳。其中一人斜倚柱身，眯着眼望向天空，偶尔打个哈欠；另一人蹲在地上，用树枝逗弄着砖缝间爬过的蚂蚁；还有两人并肩而立，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
见此，白墨的眼神微微一凛，随后很快的收敛。出言应付围上来的众修士，眸子光彩闪烁。
随着众人来到内殿，白墨遣散炼气修士与王家修士，独留下了几位筑基的掌权修士。
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长桌是乌木的，厚重方正，西面摆了十二把椅子。白墨走进来时，脚步没有停顿，径首走向主位——那是李雨道平日坐的位置。
他坐下。
椅子还带着一点余温，李雨道己经在左侧首位落座，面色如常，仿佛这位置本就该由白墨来坐。
其余几人依次入座，动作有快有慢。快的己经垂手端坐，目光平视；慢的还在整理衣袍，眼神却己经在白墨脸上转了几圈。
寒暄是免不了的。
“大人一路劳顿，可要先歇息半日？”有人开口，语气客气。
“不必。”白墨摆摆手，“正事要紧。”
又有人问起白家某老祖的寿辰，说起去年的贺礼，说起某某长老托他带的话。白墨一一应着，笑容恰到好处，语气不冷不热。
几句闲话说完，殿内安静了一瞬。
白墨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接下来问仙城里原本由李雨道道友负责的事务，皆由我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诸位的事务，也皆要由我指挥。”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有人愣住了，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清。有人皱起眉头，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更多的人下意识偏过头，去看李雨道。
李雨道端坐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目光便又转回白墨脸上，这回带了些别的意味——惊疑，审视，还有几分压不住的恼意。
白墨恍若未觉，继续道：“对了，各位手里的所有账本、路子、规划，也都拓印一份给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人端茶倒水。
有人坐不住了。
右手边第三把椅子上，一个中年修士放下原本端着的茶盏，盏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生得富态，笑起来一团和气，此刻那笑意却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大人，”他开口，声音还算平稳，“您说的账本……是全部的，还是近三个月的？”
“全部。”
“路子呢？包括那些……不方便写在纸上的？”
白墨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全部。”
中年修士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神却往斜对面飘了一下。
斜对面坐着个年轻女子，生得明艳，一双杏眼却冷得很。她没看中年修士，只盯着白墨，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
“大人，”她开口，声音清脆，咬字却重，“您初来乍到，有些事情恐怕还不清楚。我们这些人手底下的账目、门路，牵扯的可不是一家一户。往上数，都连着各房各脉的根基。”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到眼里。
“您要全部，我们自然不敢不给。只是给之前，总得问一句——这是您的意思，还是上面的意思？”
这话问得刁。
殿内又是一静。几道目光同时落在白墨脸上，等着看他怎么接。
白墨没急着答。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日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上面的意思，”他缓缓道，“和我的意思，有区别吗？”
年轻女子眼睫微微一颤。
白墨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诸位能站在这儿，谁身后没有脉系？谁不是花了代价才来的？”他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正因如此，才更该明白——什么时候该往前站，什么时候该往后稍一稍。”
他把“稍一稍”三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却像是有人拿锤子往人心口敲了一下。
殿内沉默着。
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有人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己经凉了。中年修士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那帕子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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