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凉醒来时裴宵练己经离去,不知是仍要蹚不死药这趟浑水,还是觉得自身实力不济,准备离开蓬莱。
大街上嘈杂的声音流进小巷里,任凉此时一身破衣烂衫,沾染的血迹在料子上干成硬块,散发出一种别人觉得难闻,自己没什么感觉的臭气。他抬头望去,目光越过屋檐,散在碧空里。修士们或骑仙擒,或驭法宝,在视线中接连飞过。他有些拿不准,这夜摩城平时就这么多人,还是今天有什么特殊情况。起身活动两下肩膀,走出巷子。
大殿内,鬼火在灯盘上摇出幽绿的光,向地上撒出一片绰影。凤鸣主绚丽的尾翼拖在玉石铺就的地上,双翼收起,残存的几颗头面向大殿尽头的王座。
王座由不同种类的骷髅头砌成。眼眶以宝石嵌塞,额骨上铭着金字,是他们生前的名号,每一个都曾是名动一方的修士或妖魔。座上并排铺着一张张还连着脑袋的人皮,面容与活着时一模一样,表情各异,倒悬在座前,有男有女,共一十八颗。他们是久远之前的人物,成名时连唯我纵横都没有出生。
阎魔王坐在宝座上,头生一对牛角,身躯魁梧壮硕,即便没有站起,也高近丈许。他不穿华服,只在腰间围一妖皮,左手托着铜尊,里面盛着仙血酿成的酒,不换器具,首接以此做饮,豪迈狂放。宝座旁边站着一名纤瘦女子,闭着双眼,肩膀上立着一只黑色的鸟。若大蛇仙来到此处,会立刻认出她,这人正是吕氏仅剩的族人,吕婵。
“那群老不死的,”阎魔王豪饮一口血酒,猩红的液体从嘴边流下几滴,“说好只是把那道剑引到坤阴洞,怎么全蓬莱的修士都跑来我这找不死药?”说着把铜尊掷到地上,看向凤鸣主,又道:“你怎就如此无用,没能控制住那小子?”
“之前不是都和你讲了经过,这会又来相讥有甚用处?”凤鸣主的几颗脑袋互相看了看,随即耷拉下来,“那任凉手段单一,难缠的是大蛇仙。”抬起一颗头看了眼吕婵,“什么大蛇仙,应该叫他白玉子才是,我忽地想起梦蜃中的场景,当初……”
“闭嘴!”吕婵的舌头被割,无法言语,肩膀上的黑鸟替她开口。
凤鸣主不再说下去,阎魔王也看向吕婵,问:“吕仙子,何故发火?莫非你的伤与他有关?”
凤鸣主听到此问略微一惊,心想这吕婵还真是“守口如瓶”,竟没有把白玉子和真阳子狼狈为奸的事宣扬出去。转念一想说出去也没用,凭真阳子的手段,颠倒黑白不是难题。再加上她心中有执念,怕是想有朝一日亲手为吕氏复仇。
吕婵不想回应阎魔王的问题,肩上的黑鸟便也不开口。阎魔王现出怒容,看向凤鸣主,命令道:“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敢漏掉半个字,剁下你所有的脑袋。”
“阎魔,”凤鸣主道,“这可真难为我了,吕仙子既然不悦,我又怎能厚着脸皮去揭人伤疤。” 它虽不明说,却又把关键的部分透了出来。
“这么说就是和那白玉子有关了。”阎魔王声音低沉。吕婵眼溢恨光,肩上的黑鸟开口:“我眼睛是那白玉子刺瞎的,舌头也是他割断的。他和真阳子在暗地里将我吕氏族人一个个除去,白玉子本也要杀我,但最后却放了我一马。”
“杀人还要这样偷偷摸摸,飞剑派声名远扬,原来不过一些卑鄙无耻之徒。”阎魔王大喝一声,又道,“仙子放心,吾定会将那白玉子碎尸万段,替你报仇。”
“我会亲手杀了他。”黑鸟开口。
“那是自然,仙子如今也是无极之境,又精通飞剑之法,那白玉子空有境界,如何是你对手?”阎魔王道,“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既然那白玉子要除去吕氏的人,为何偏偏放过仙子你?”
凤鸣主心中暗笑,想这阎魔无非是觉得白玉子之所以放过吕婵,定是因这两人私交甚密,密到其宁可为此违抗真阳子的命令。
吕婵虽瞎了双目,这些年来反而能将人“看”得更透,肩上的黑鸟张嘴,道:“你想问什么首说便是,不用这般拐弯抹角。”
“吕仙子,你知道吾从不强迫女人,”阎魔王道,“当初你来到蓬莱,被人抓住当作祭品,是吾将你放下,又收留在身边。吾庇护你这么久,还助你踏入无极之境。吾不求你现在就真心依附,可你至少也该坦诚相待。吾且问你,你与那白玉子可曾有过男女之事?”
[作者寄语] 以上为《餍仙》第 185 章 第185章 云集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