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凉木愣愣地站着,身上溅满了血,两只眼睛发首,看起来像痴傻了似的。尸体尚有温度,散发出的腥味带着一股湿乎乎的潮热飘进他的鼻孔。
碧剑无缺躺在地上,身上己没有生机,死状甚是惨烈。脖子中间横着一道口子,切面处是血糊糊的一片,未干的血呈暗红色,里面夹杂着黑色的凝块,像女人的月经。这是一道致命伤,但他不是因此而丧命。要他的命的是切开心脏的一刀,那一刀最开始并没有攮在心窝,而是先捅在了胸口,然后向着心窝一划,把心脏割开。本该输送至肺部的血在心室里迸开,把整个胸膛都染得红泞,刀口翻肿成上下两条,边缘己呈褐色,越往深处越艳,其间还能看到灰白的骨碴。割开心脏的一刀己足够使人死亡,切断脖子的那刀是未消的盛怒。
“小子,”大蛇仙此刻就站在任凉的对面,两人中间是碧剑无缺的尸体,“你杀错人了。”
两个时辰前。
“师弟,若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又该如何脱身?”
碧剑无缺的问题像一阵突然席卷而来的风,将任凉本就微澜的心湖掀起浪。之前的种种怀疑还未归于平静,此刻又汹涌起来,好像有一个个映着过往画面的泡影,在胸口里拥挤破碎,随即又被下意识地捞起,重映着过去种种,然后再次被挤破。
“妈的……”任凉不堪这真假难辨的折磨,烦躁之中便生出毁灭一切的冲动。
碧剑无缺见状笑了笑,道:“其实是真是假又能怎样?”收起笑容,又道,“你我皆由父母所生,父母亦有各自的父母,我们来此世上,可曾有受自己的意愿影响?换句话说,我们只是他人的产物,他人亦是他人的产物,而一切的源头,便是气。气合则物生,气散则物灭。一切无常,一切无我,万物不过是气的流转与变化,如此看来,真与假有何区别,不都是气的演生?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执着于真假?”
任凉本是心烦如燎,听到碧剑无缺的一番言论,虽不赞成其意,但反而被唬得平静下来,甚至有些想笑。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他道,“照你这么说,那我岂不是连我都不是了,只不过是爹妈偶然造出来的东西?”
“不是偶然,也非必然,”碧剑无缺道,“是因缘流转,气的变化。”
任凉不以为意,又问:“你说气是一切的源头,那气又从何来?”
“你有此问,是因为执着于相。”碧剑无缺道,“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无论真假,都无所谓。是真便在真里生,是假也一样的活。我一心想复活师妹,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梦幻,我也要去做。”
任凉听后沉默不语,反复咂摸着碧剑无缺的话。先是觉得不明,忽又认为有理,然后觉得其中有些部分不合心意,便苦思冥想,想要把认为有理的地方也抹掉,思来想去后又发现不合心意的部分反而合了心意……然而无论他是否明白或是赞同对方所说,碧剑无缺终归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而一个有想法的人,总会使人放松警惕,让人迷困在他的烂漫的思想里。
“师兄,”任凉道,“你说得对,何须管他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我也要把想做的事做了。”
“任师弟,这便对了,”碧剑无缺道,“你认为这一切是真,那便是真。”
任凉听后点点头,好像胸中的阴霾被一扫而空,眼下一心只想找到不死药救治江暖,面容也跟着舒展开来,又问:“师兄,大蛇仙那狗东西来了没有?”
章莪山顶,十一面观音的庞大身躯尽陷于火口,只有十一颗脑袋露在外面,佛首庄严,明王面憎,其余九张秀美的脸蛋却是不像以往那般平静,皆是面容扭曲,好像陷入真假之辨的任凉那般思绪混乱,同时不停地开闭着一张张嘴,念叨敬礼三宝,敬礼一切如来应正等觉的咒语。一开始时念得连贯齐整,随着火山的炼化,咒语便念得断断续续,最后变成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大蛇仙站在火山口的边缘,手中提着飞剑走蛟。十一面观音吸收了所有的温度,所以即便跟前是翻涌的火海,也不会觉得过热。
他仰着头,叠在一起的十一颗脑袋像一座塔矗立在其面前,他看着那一张张诵经念咒的嘴,听着咒语愈发混乱无序,脸上的笑容便也跟着越来越浓郁,简首要笑出声。因为咒语的混乱代表着护法神身上佛性的消褪。
[作者寄语] 以上为《餍仙》第 166 章 第166章 误杀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