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涧深处的水幕洞之后,是通往冥河的入口。里面藏着一个小小孤岛,上面生着许多异花奇草,那是“沌”从冥河之畔移栽来的,冥河的阴寒气息泛上来,使得这些鬼草能在孤岛上生存,需要用什么种子时,可以即时采摘。
裴云桨就在这里变成了春申仙人。当有怨恨和血泪出现在世上,他便选一枚鬼草种子来处理罪人。如七重楼的双生兰,如邵庆城的傀儡戏班子,这两桩事只是春申仙人的手笔之一二,其他还有许多。
他只是想为民除害,他不滥杀无辜——当然了,总要有个献祭者贡献自己的生命生成第一株鬼草,如双生兰之素兰,如灵窍木妖。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想复仇总要付出代价吧。人总要付出代价的。他裴云桨,不也失去了妹妹吗。
他要用鬼草将这世上的罪恶吞噬干净。他笃信着自己的景愿和信仰,也拥有了许多拥戴者。却偶而也有动摇和怀疑。
所以他需要支持,他热切渴盼着一个人的理解——天绻的理解。
他说不清自己对天绻的感情,是远远景仰的上仙,还是少年时就通过云舟的描述,走入他心底的小狐仙。
他渴盼她的理解,怕让她知道真相,又想让她知道真相。每处理一桩罪恶,他总是想法设法地让天绻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有意无意留下枚事主的蜃魇,让她知道罪人因什么罪名受到惩处,甚至在昭平城的傀儡戏班子一案中,他竟然通过灵窍木妖的魇境,与她隔着时间对起话来。
他一次比一次大胆,甚至将一些储存着冤情血泪的蜃魇装了一盒子送给她。他所做的这一切,只为期待她说一声“杀得好,处置得对。”
然而她最终回给他一句:不,我不认同。
他与父亲裴申不一样,与从前的蜃君不一样,他只是想做除恶扬善的春申仙人,她为何不认同!
当离枭带着一双大翼从天而降时,裴云桨缓缓抬起眼,瞳中是腥红的怨恨。
离枭一身黑袍,暗翼宽展,仿佛青天白日间突兀裂开的一片黑夜的碎片。黑色中还有黑色,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阴影。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她在哪里?”
裴云桨扬起头颅,毫无血色的嘴角浮起漠然的笑:“她死了。”
离枭的双手猛地攥起,从胸口到咽喉一阵血腥气:“你撒谎!”
“她死了。”裴云桨盯着他,一字一句重复,“我用这个杀死了她。”他抬起右手,手心突然从里往外刺出一根透明冰锥。
离枭瞳孔蓦地一缩,猛地记起若干年前,生菡山庄相似的一幕。
天上虽有太阳,却不知为何是苍白单薄的一片,冷冷的日光映在冰锥上,那是最寒冷的武器。冰锥透出手心的伤口,似是没给裴云桨带来丝毫痛苦,亦或是他已习惯了。他满意地端详着它:“你是不是想说……区区一支利刺,伤不了她?可是,若是它恰好刺中她仙魄上的那块缺口呢?”
离枭胸口裂痛,似有荆棘丛生,冥河中的万千鬼哭怨嚎充斥耳间。异常翻涌的力量沿气血涌向两手,手心黑气滚滚,如藏着盘旋不止的黑蛟,只待掌心一吐,就扑天盖地过去将裴云桨吞噬。
“答应我,不要再动用蜃君的邪魔之力……”
似有隐隐的话音传来。那是从前天绻对他的忠告。当时他答应她了,不动用蜃君的邪魔之力,不再变成蜃君。可是现在,他难以压制住那股力量,忍无可忍地想毁天灭地,想将邵未离摧作齑粉,想将天地翻过来,把她找出来。
离枭肤发羽翼冒着黑色的火焰,视野里一片血色。那句劝诫隐隐约约越来越淡薄,就要被恨意淹没。
在一片腥红的漩涡里,他突然看到了裴云桨迫切的眼神。
裴云桨在死死盯着他,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变化,如秃鹫等候着濒死的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离枭沸反的神志忽然冷却了几分——裴云桨在等什么?
裴云桨看到离枭渐渐疯狂的神色忽然有清明之色,有些意外,有些急躁,厉声道:“离枭,你听到了吗?我杀了她。我便是蜃妖,蜃妖便是我!”
离枭强行将血气压了回去,迫得嘴角溢出血丝,手心聚起的黑气没有凝成黑索甩出,反而消弭无形:“你……你是想唤醒蜃君。绝不……我绝不会再变成……那付让她厌恶的样子。”
[作者寄语] 以上为《仙宠奶凶》第 197 章 197 她死了吗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