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裴云桨说难以确定蜃妖用来种植鬼草的怨气源头。这里每一个或生或死的精怪身上,哪个不是一份刻骨深仇?她还看到了一个空空的金丝笼,略略驻足。
云桨道:“我就是从这笼子里救出的风傒。”
笼子下方果然有个花盆,花盆表面画有禁咒,里面只余了几片白色枯瓣。
她看了一眼风傒。风傒往裴云桨身后一躲。
地下第三层,是个尤其空旷的空间,壁上嵌有巨大的铁环,地上抱着粗大的断掉的铁链。墙上、地上有一道道深痕,像是巨大的脚爪刨出来的。
天绻惊讶道:“这里原先是关着头什么?”
裴云桨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进来察看时破掉了原本设有的禁阵,这里面关的东西失去压制,竟挣断铁链跑出去了,险些把我踩死,也没看清是头什么。但愿不是食人凶兽,回头得快些找到它。”
地宫气闷,天绻觉得似是从鼻子到胸腔里憋住一股浊气。道:“我们先上去吧,要安排人手过来清理一下现场。”
裴云桨答了一声“是”。一边前头领路,一边幽幽道:“上仙你看,世人都以为战后苍朔大地已是太平祥和,可是并非如此。罪恶和苦难,并没有因为蜃妖从这世上消失而消失,它们依然在阴影处肆意生长。如这敲髓吸血的七重楼,如罗衣镇那被许多人共同谋杀的采青,如那被即翼泽华逢屿活活烧死的太岁们,如那把亲生孩儿做成木傀儡的岳班主。您说,给这世间带来苦难的,究竟是人还是妖呢?如果能用鬼草除尽天下恶人,扫出一个干干净净的世间,是否也是美事一桩?”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期待。
天绻定定看他一眼,道:“不。日光之下总有阴影,绝对干净的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惩恶扬善当用正当法子,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才是。以恶治恶,以血还血,看似暂时清偿了冤仇,却会让公序良俗崩坏,将世间变作恶的泥泞深渊。就算是蜃妖说它没有错杀一个,你若问我能不能认同它——不,我不认同。”
裴云桨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天绻眼中微微有寒光一闪:“你……是如何知道岳班主的事的?”
“我们尧光境消息灵通。”他淡淡回答。
“哦。”天绻说。这事,不过才发生几日,她离开邵庆城的时候已把灵窍化成的鬼藤销毁,确认过没遗留后患之后,也没散播消息,以免惊扰百姓。将婴儿和傀儡带回半月宫后,也没与棉棉等人聊过此事内情,只是后来跟离枭提过。
如此,知道岳班主把孩子做成傀儡的,只有她、离枭,还有……春申仙人。
扫了一眼略走在她前边的裴云桨,可以看到他的侧脸。他的脸色是一种没有光泽的白,脸颊和下颌线条简洁,俊美,大概因为消瘦的缘故,显得眉眼似比以前锋利了许多。
快要走出地宫的时候,她唤了一声:“云桨。”
他似没听到一般,脚步不停踏上阶梯。她眼神微冷,手朝他的背心探去。
他突然回头,微侧身避出了这一抓,一时间两人离得极近,她看到他眼神寒凉,似覆盖了一层薄冰。同时觉得心口一凉。
她退后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一根透明状物。这似是一根冰锥,其寒冷的程度却超过冰。这感觉她并不陌生。当年在生菡山庄时,寄宿在她身体中的蜃妖为了威胁邵未离,在她体内化作冰刺,刺穿了她的手掌。就是这种寒凉无比的感觉。
她原不是那么容易被击中的人,可是冰锥刺入的位置恰恰是她浑身上下唯一的弱点,她的死穴——那里正是她仙魄残缺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想把冰锥出,对面传来冷冷的一声:“现在出,你立刻会死。”
她的身体虽然被刺穿,却因这冰锥温度极低,冰冻了伤口内外破裂处的血液,一滴血也没渗出。也因为太寒凉,连痛的感觉都没有多少,只是身上瞬间脱力,扶着墙壁才堪堪没有跌倒。
她仰脸看向站在上方几阶的裴云桨,他漠然转身,同时右手心里的一个无血裂口迅速弥合。刚刚,冰锥就是从他右手心冒出来的。
她喘息着斥道:“蜃妖!你夺了他的舍!”
“不。我是裴云桨。”他头也未回地向前迈了一步,一瞬间从她眼前消失了。
[作者寄语] 以上为《仙宠奶凶》第 187 章 187 我不能认同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