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绻看着倒在地上的邵未行如梦魇一般一会手脚蜷动,一会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过了一阵,身体突然抽搐起来,满地打滚嘶声哀嚎,就如有个看不见的人在乱刀刺他的身体。天蜷知道他在蜃魇中必是与蜃妖达成协议,金胎草正从身躯中生长出来,其痛苦难以想像。她避开一段距离旁观着,心中颇是同情,却也深觉他罪有应得。
邵未行从蜃魇中解脱出来后,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两眼空洞地着天空,眼前一时间仍是一片黑暗,那是从王竹生的蜃魇中带出来的眼盲感。同时还有万箭穿身般的痛楚,过了好一阵才缓下去,遮住视野的黑也如墨色散去,恢复清明。
他慢慢坐起来,掩面痛哭。
天绻等了一会他还哭个不止,忍不住道:“邵门主娇生惯养的,自是从未受过这种罪,真是辛苦你了。”
“不是,不是因为疼痛……让我如何疼都是应该的,就算是十倍百倍的疼痛也是我应受的刑罚。”他哭泣道,“是因为竹生他,一直把我当成个好人。我辜负了素樱,对不住竹生。竹生才是对素樱最好的人,我根本配不上素樱。”他把竹生的头骨抱在怀中,“竹生啊,你不该放过我的,我也有罪,我的罪过不比别人小。”
天绻无言地看了看天。终于等来了他发自肺腑的忏悔,也不知素樱的在天之灵能否听到。
她问:“说竹生放过你是什么意思?”
邵未行泣道:“那个人与竹生达成的复仇契约,竹生把要报复的人一个人名一个人名地点得清清楚楚,坚持不能伤及无辜。这份名单有我母亲,有我夫人,还有那几个老仆。可是他弄错了两处:一是他以为我夫人也参与了那场设计,其实夫人没有。二是他落下了我。他一再跟那个人说,少爷是个好人……他错了,我不是个好人,我谁都对不住!”
邵未行兀自抱着头骨哭成一团,天绻却蹙起眉心,意识到这一次的鬼草案与比起以往案子有些不同。蜃妖但凡出手必须借助一份怨恨,与苦主达成契约后,通常会过度执行,不但将苦主的仇人变作不死不生的怪物,还借机扩大屠戮范围,往往会有许多无辜者被连累。涂臬渊一案的报复对像却极其精准,慎重地将竹生要求放过的邵未行排除在外,除了被误会的乔荇,中金胎草的全部是设计素樱的参与者,没有牵扯其他无辜的人。
邵未行抹了抹泪,又道:“我母亲能得以活命,也不仅是离药师医术高,是竹生放了她一马。”
天绻惊讶道:“此话怎讲?”
“竹生对那蜃妖说,他虽痛恨我母亲,可是他的爹娘对老夫人一向忠心,若是要了老夫人的命,去了地下他爹娘还是要跟他置气的。所以,只要我母亲赔一对眼睛就罢了。”
还以为老夫人身上的金胎草比那几个老仆发作得慢一些才捡回一命,原来却是有意放过。
邵未行、乔荇、王竹生的蜃魇三方对证,臬涂渊的金胎草案的来龙去脉已经弄清楚了。与以往案件相比,这一次蜃妖的行事手法精准、克制,只惩罚恶人,不伤及无辜。难道,这一只蜃妖具备爱憎分明的“人性”?
天绻微微摇了摇头——本性难移,不能对蜃妖抱任何期望。如果它克制,那或许不是它的本意,而是有什么人逼迫于它。这个人便是王竹生。王竹生坚持要求蜃妖不伤及无辜,坚持只让老夫人赔一对眼睛。而蜃妖妥协了。
天绻终于抓住了此案的不同之处——被选来种下第一株金胎草的王竹生,是在相对健康且清醒的状态下的。以往蜃妖选怨气之源,总是恰恰踩着点出现在苦主濒死状态时,抓住人仇恨最强烈的时段以言语蛊惑。濒死的人全心全意只想着报仇,没有力气跟它讨价还价,轻而易举就被结下契约,其怨气被蜃妖拿去大做超纲文章。可是王竹生不一样,他虽老弱却离死还远,他虽有恨,这份恨却经过二十年的消磨冷静了许多,因此有能力跟蜃妖讨价还价。
蜃妖大费周章只茶毒廖廖几人,极不符合此物凶残又贪婪的本性。那几个化作草人的老仆接着也被天绻送上路了,并没有变成蜃妖的“储备兵力”。可是它还是接下了这个活,这样的举动透露了些许匆忙的、不计成本的意味:它急着与王竹生达成交易,急着在臬涂渊搞事。为什么?它的目的是什么?
[作者寄语] 以上为《仙宠奶凶》第 142 章 142 通往鸿蒙天的虹桥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