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的时候,正看到离枭正赤着脚,满脸冷汗,扶着卧房的门框尝试往外走。他缠满绷带的身上罩了一件黑色薄外袍,漆黑乌发散在肩头身后,衬得脸色尤其苍白、头顶红羽更加艳红。
只是人没有精神气红羽也竖不起来,耷拉得几乎要顺进发丝里。他抬头看到天绻进来,先是怔怔与她对视一会,忽然不知为何慌起来,转身就往里跑,跑了两步伤腿就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浑身的伤在地面上一撞顿时痛得魂飞天外。
天绻慌忙跑过去扶他,他却支棱开一对被绷带缠得羽毛凌乱的翅膀,哆哆嗦嗦将他自己整个裹在翅底下,一时之间竟让她无从下手。
天绻试图将他翅毛拨开道缝交流,未果。
她蹲在这一团自欺欺人地躲藏着的毛絮前,冷声道:“你果然是回来找我寻仇索命的,是吗?”
翅膀“唰啦”分开,露出他惊惶的脸:“不是!”
她忍不住一笑:“我知道。”
他的神情变得呆呆的,良久才道:“你……你……不怀疑我吗?”
“以前怀疑过,现在么……”
他面色一黯,手捂上胸前绷带上的血迹,低下眼去。
她叹口气:“我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只要你愿意说——你刚刚朝外走,是要干什么?”
“……我想跟你解释。”
“那为什么见了我又往回跑?”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怕说了你不信,也怕……你信了,也厌恶我了……”
“信还是不信,我要听你说完才能回答,我有自己的判断力。至于厌恶你……我已被你姿色所迷,没有办法厌恶的。”
她刻意轻松的语气没能逗笑他,反倒看到两条眼泪挂下来。她无奈地将他搀起来:“先去躺好,地上冷。”
这次他没有再挣扎,顺从地扶着她的手往回走,只是这一折腾诸多伤口又裂开出血,踏过的地砖上留下几个带血足迹,及至回到床上靠好,已是一头冷汗,眼神有点散,似要晕过去。
她看着实在是惨,道:“还是先不要说了,你先休息一下……”
“不行,要说……”似是一直藏在心中的秘密带着岩浆般的温度猛地翻出来,灼得他一刻也挨不下去,生怕说得晚了,天绻给出的一份信任会过期不候。一边伸出手来不安地想拉住她,手指挨到她手边又瑟缩了,转而揪住她垂在身前的一缕卷发。
很怕现在握住她的手,在他说完真相之后,承受不了被她甩开的那一刻。
天绻静静看着他在几度纠结中身心挣扎得辛苦,索性坐在床边,拿手巾替他揩一揩额上冷汗,道:“想说我就听着,累了你就睡,睡醒了再接着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说完。”
他的气息渐渐安稳下来,定定看着她,似是不知从哪里说起。恍然走了一会神,梦呓一般道:“你还记得,在生菡山庄我们分别时,我给你袖子上写的那两个字吗?”
“我记得,是「蜞蟹」二字。可惜那时候我没猜中这两个字的意思。我原想在去到天虞宫报信时顺便问问,可是赶到时那里已是一片废墟……直到后来遇到璟舜,身为堂堂天上神仙的他,竟信了我这个小狐妖的话,带着那两个字辗转请教了鸿蒙天上的老仙医,仙医连蒙带猜才参透可能是红莲子的克制之物,虽然得出结论太晚,但仍是救了许多人命的……”
当年的狐妖舒卷卷与小云舟分别之后,路途中才得知红莲子之祸绝非只生菡山庄一处,不知有多少地方人口莫名失踪,不知有多少村落城镇沦为鬼镇,不知有多少次有人目睹水泊河流中有半生半死的怪人,也不知有多少已经服下红莲子却暂时没有发作的人。越是打听,越是心惊。
半路上,舒卷卷肩上剑伤略好了一些后,她便放生那头抽不动的老驴,冒着泄露妖气的风险,驭起风沙夜以继日地奔向天虞山。赶到之时,才知道在修仙世家中一向负有盛名的霄家,已因与妖魔暗通曲款、以妖邪之术谋害各个世家的罪名被联手围剿,几乎灭门,山峰上昔日如仙宫一般的天虞宫已经是一片废墟,到处是混战之后的火烧痕迹和斑斑血迹。
小狐妖这一程除了报信,也是抱着邵未离能摆脱蜃妖回到师门的一丝渺茫希望的,连夜攀上天虞山,却发现踏入一片废墟,希望化作泡影。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在幢幢犹如鬼屋的空屋子间哭着徘徊。
[作者寄语] 以上为《仙宠奶凶》第 102 章 102 彼岸-我想都告诉你 全文。落花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